Statement of Purpose
上高中時,爸媽在外地工作,我和姊姊分別住在不同學校的宿舍,假日才回外婆家。生活大多是上課、回房間、買宵夜、打遊戲。我還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,也沒有想過,自己能和這個世界建立什麼關係。直到高二在補習班遇見一個正在開發 App 的同學,我開始認真研究,一個想法究竟怎麼被做出來。後來,一位十七歲少年拍下自己經營筆記本生意的影片,讓我第一次覺得,原來像我這樣的孩子,也可以開始做點什麼。
沿著這份好奇,我走進 SITCON、自學圈與 g0v。網路讓我認識不同世代、不同背景的人,也把原本接觸不到的機會帶到我面前。g0v 對我而言,很像家附近的宮廟:人們因為某種共同相信的事情聚集,我放學後就去玩,能幫上什麼就幫,慢慢認識那裡的人。當我看到社群因為財務困難向大家募款時,我才開始意識到,曾讓我看見世界、相信自己可以行動的環境,並不是自然存在的。那些我習以為常的支持,背後可能一直有人默默投入時間、資源,承擔著我未曾看見的代價。我對未來的想像,很大一部分建立在這些關係與資源之上,卻很少追問它們如何被維繫、又由誰承擔。如果它們改變了,我還能靠什麼繼續行動?我帶著這個問題,向 Jamie's GapYear Program 提出探索計畫。我希望暫時離開熟悉的環境,理解它如何塑造了我,也探索自己如何建立能力,參與維繫與改變這個世界。
這項計畫提供的一百萬元,第一次讓我有機會走出原本依賴的關係,獨立探索其他社群,也投入時間建立製作作品的能力。2025 年 3 月,我藉著 Vibe Coding 做出了《焦慮戳戳樂》,後來又做了記錄日常的《剛剛在幹嘛》。這些作品讓我第一次有機會透過自己做的東西,被原本不認識我的人認識。後來,《焦慮戳戳樂》有四萬人下載,《賽博燒金紙》有兩萬人下載。第一次的成功,可能讓我更加懷疑自己:我還不確定,自己是否能再做到一次。第二次的成功,卻讓我更加確信,這是我的實力,這是我可以做到的事情。休學結束時,我最想繼續做的,是建立自己的能力,並理解那些曾讓我相信自己可以行動的條件,究竟如何形成。
這份追問,把我帶向歷史、政治哲學與社會存有論。我修習歐陸帝國史、國族主義及其他政治相關課程,閱讀 Searle 與 Graeber,試著理解我們共同生活的世界如何被組織出來。哪些宣稱被人接受,哪些象徵承載了共同的意義,哪些角色因而取得權利、義務與行動的力量?我開始關注,一個人相信什麼與能夠做什麼,如何和他所處的制度、關係及反覆經歷的事情連在一起。這也成為我寫作《文明》的動機。
我希望把這些理解發展成一套研究:人如何透過自己的實踐建立能力、形成對自己的信任,並成為公民社會裡能採取行動的人。我想進一步把研究轉成工具或平台,讓更多人能更早建立這種力量。自己曾經需要偶然的相遇、社群的支持與一整年的探索,才開始找到方向;我想理解,其中哪些條件可以被有意識地設計,讓其他人也有機會經歷。
AI 使這個問題變得更加迫切。從 2022 年 11 月開始使用 AI 以來,我經歷了它帶來的可能性,也感受到一個矛盾:它可以讓我更快完成作品,卻未必讓我更相信自己。我曾習慣讓 AI 幫我寫作,後來發現自己對寫作越來越沒有信心。開發 App 也有類似的經驗。當我把生成的結果直接發出去,有時反而更難相信自己掌握了製作的能力。這些是我的個人經驗,但它們讓我開始追問:當工具完成得越來越多,人如何繼續累積屬於自己的判斷與能力?
我認為,信心需要透過練習建立。我希望研究哪些經驗讓人能看見自己的選擇與結果之間的關係,哪些互動讓人願意再次嘗試,以及這些經驗如何逐漸形成自主行動的能力。在 AI 輔助的創作過程中,使用者如何主動設定 agenda?他如何判斷一個結果是否符合自己的目的,又如何在不滿意時修改它?我想理解,人需要保留哪些參與,才能從一次完成的任務中獲得下一次行動所需的能力。
這些問題也指向具體的設計可能。寫作工具可以讓人先形成自己想說的事情,再利用 AI 展開、比較與修訂;製作工具可以讓人逐步理解哪些條件影響結果,並在修改中練習判斷。我希望探索如何把這些練習放進實際使用的流程,讓完成作品的過程,同時成為建立能力的過程。對我而言,值得研究的結果包括:使用者是否更清楚自己想做什麼,是否能解釋自己的決定,以及遇到下一個問題時,是否有能力主動開始。
這個系統也需要有自我修正與迭代的機制。人的能力、目的與處境會在實踐中改變,支持他的方式也需要隨之調整。我希望系統能從每次使用的經驗中,重新檢視原先的安排,修正下一次的練習與互動。它的設計需要把這種持續修改的可能性包含進去。
AI 在這裡也是一個機會。我看見的新可能,是機制本身可以在使用當下生成:依照人正在面對的問題、已經做過的嘗試,以及他想走的方向,形成下一段適合他的練習與互動。這讓我希望研究,一個系統如何隨人的成長持續改變,以及人如何參與修正系統的過程,讓這種動態生成支持自己的方向與行動能力。
這份研究最後仍然要回到人與人共同生活的世界。我曾組織二十多場、每場二十到五十人的小型活動,也在 2026 年上半年辦了超過十場大型活動。我很感謝那些在網路裡遇見、願意支持我的人,也希望更多人能透過自己的力量參與這個網路。當人逐漸建立能力與自信,他如何把一個想法帶進群體,理解別人的需要,並找到一起做事的方法?我希望探索個人的 agency 如何在這些相遇中發展為共同採取行動的能力。
我想建立的,是讓人能靠自己的力量逐漸相信自己、也有能力參與公共生活的條件。這個願望來自對曾支持我的人的感謝,也來自我對自己未來生活的期待:我想活在一個大家都願意做點什麼的社會裡。我希望年輕人在開始走進社會時,就能找到自己的方向,建立行動的能力,並和其他人一起,把他們相信的世界做出來。